85岁,Ⅳ期肺腺癌,驱动基因阴性,PD-L1 阴性,阻塞性肺炎、肺气肿、细菌与真菌混合感染…… 当这些难题集中在同一位老人身上时,几乎每一条常规治疗路径都走不通。然而,陕西省肿瘤医院肿瘤内科三病区主任陈文娟没有照常规走。她带领团队依托肺癌多学科诊疗团队(MDT),为老人实施个体化治疗方案,也为他打开了一扇 “生命之窗”。
陷入绝境
两年前,85岁高龄的李老先生(化名)因“ 反复高热、咳嗽、咳痰、气促1月余 ”就诊陕西省肿瘤医院肿瘤内科三病区。陈文娟主任为他完善相关检查后进行CT引导下肺穿刺活检术,确诊为“右肺上叶低分化腺癌(Ⅳ期,驱动基因阴性,PD-L1阴性),疾病分期晚,侵袭性强,化疗风险大,无靶向治疗机会,单免治疗疗效有限。更令人揪心的是同时存在细菌与真菌的混合感染,合并阻塞性肺炎与肺气肿以及高龄等多重不良因素。
面对如此复杂的病情,诊疗团队没有机械照搬常规模式,而是采取了“先控感染,后抗肿瘤”的策略,在通过抗感染治疗为后续治疗创造条件后。团队考虑到患者高龄、脏器功能衰退,以及肿瘤的生物学特征,跳出常规诊疗的思维,果断采用了以 PD-1/VEGF双特异性抗体为核心的去化疗的免疫联合方案。
两难之间
一线的开局是好的。双抗显示出明确的抗肿瘤活性,病灶一度被控制住,老人平稳度过了最初几个周期。转折出现在治疗两个月后。老人出现 3 级皮疹,伴 1 级咯血,同时发热,肺部炎症加重。对一位 85岁的患者来说,这几个信号不能“等”。皮疹是免疫相关不良反应中最常见的一种,但长在高龄、合并感染患者的身上,走向难以预测;咯血与发热同时出现,则提示肺部的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。团队立刻决定暂停双抗治疗,联合呼吸科、皮肤科,进行irAE(免疫相关不良事件)的规范处理。
这个决定下得并不轻松。停下来,意味着放弃一个已经被证明有效的方案;不停,则可能把老人推向更危险的境地。
经过及时规范的处理,irAE得到了很好的转归。遗憾的是停药后肿瘤没有给陈文娟主任的团队留下观察时间。患者病情出现反复,影像显示病灶增大。
双抗方案有效,但患者身体无法承受;停下来,肿瘤立刻增大。这是高龄肿瘤治疗里最难解的一道题 —— 疗效与安全,往往不在同一条线上。
绝境逢生
面对这道更难的难题,团队做的不是 “再换一个更强的药”,而是重新评估。
二线的方案是 PD-L1 单抗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。用医学的话说,这属于 “免疫再挑战”: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因毒性中断之后,再次把免疫治疗放回方案里。而用在一位刚经历过 3 级皮疹、PD-L1 表达阴性的 85岁患者身上,这个选择需要的不仅是勇气,还有依据:皮疹经处置已可控、脏器功能尚可支撑、肿瘤负荷必须控制,且没有更合适的替代路径。

CT影像显示瘤体明显缩小

患者皮疹得到有效控制
经二线治疗后,患者肺部病灶从 6.9cm×5.6cm,缩小至3.9cm×3.1cm,疗效评估为部分缓解(PR)。肿瘤在缩小的同时,未再出现皮疹和发热;这得益于另一条战线的同步推进,治疗期间出现的血肌酐升高,被严密监测、及时干预,抗肿瘤治疗没有因此中断。对高龄患者来说,“没有中断” 这四个字,本身就是疗效的一部分。随访中,影像科按时比对每一次病灶变化,护理团队则盯着患者皮肤、饮食变化与每一项化验指标的细小波动调整照护方案,这些工作琐碎、重复,连起来,却是一点点把老人推向了生病之前的生活轨道。
两年前,摆在老人面前的每一条常规路径都是关着的。如今,他在这条被重新排过序的路上,已经走了 23 个月 —— 而且还没走到头。
“年龄本身并非禁忌,关键在于结合患者的基础疾病,在追求疗效的同时兼顾安全性,及时调整、优化治疗策略。” 陈文娟说。
她所说的 “调整”,在这个病例里出现了两次:一次是把治疗的顺序倒过来,先控感染;一次是把药换下来,从双抗换成 PD-L1单抗联合抗血管。两次都不是常规路径上的动作。第一次考验的是“取舍”,感染没控住的时候不碰肿瘤,宁可等;第二次,考验的是“分寸”,在一个已经被证明耐受不住的身体上,再试一次同类药物。指南给不出这两个答案,它们只能从一次次评估、一遍遍比对影像、一天天的床边观察里总结出来。
陈文娟主任表示,精准医疗背景下,高龄早已不是放弃抗肿瘤治疗的理由。通过基因检测、免疫标志物等评估,医生可以选用患者更易耐受的靶向、免疫等个性化方案。决定能否治疗的,关键不在于岁数大小,而在于患者的身体状态、脏器功能以及有无精准的靶点等。依托精准个体化的诊疗,高龄肿瘤患者同样能够战胜病痛、重获新生。